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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搬來個“福爾摩斯”

2019-11-21 14:11:16 婦女 2019年10期

慕小溪

早上,我帶著女兒童童著急忙慌地出門時,對面的門緊跟著也打開了,出來一個人高馬大的老太太,手上牽著一個與童童差不多大的女孩。我沒當回事,拉著童童往電梯的方向走去,沒想到老太太緊跟在我們后面,還熱情地問我們:“吃了?”

對門的房子是出租的,隔三差五就換人,經常混不了個臉熟又搬走了。昨天晚上,我散步回家時,在樓道里聽到對門家里有一個女高音,才知道又換了新鄰居。

我笑著按了下行鍵,禮貌客套地說“吃了”,便再也無話。等電梯時,老太太讓那個羞澀的小女孩喊我阿姨,她熱情地自我介紹:“我姓吳,大家都叫我吳嬸,這是小可,我是她姥姥。我閨女是人民醫院的護士,不放心我一個人在老家,就讓我來幫她接送孩子。以后咱就是鄰居了,有用到我的地方,說就行。”

電梯來了,我按著鍵,請她們先進去。從十七層到一層的三十秒里,吳嬸的話題從買菜到帶孩子,甚至延展到要不要二胎,真是個“自來熟”。

生活中,我的界限感特別強,甚至不允許自己的爸媽過多干涉我的生活,何況一個陌生的鄰居。對于吳嬸的發問,我禮貌地笑笑,并不想回答什么,拉過與小可聊得火熱的女兒,飛速地走了。

第二天,我發現放在門口盛滿垃圾的袋子不見了。一定是吳嬸下樓時,把我的垃圾袋也捎上扔掉了。以后的日子里,當我出門時,對面的門常常跟著打開。于是,一起下樓的時間里,健談的吳嬸或說她家的情況,或問我家的情況,我并不樂意與陌生人分享自己的家事,但吳嬸的熱情始終沒有被我的冷淡打敗。那些天,我突然多了一個疑神疑鬼的毛病,即使對面的門不開,也感到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們。

有一天晚上,吳嬸敲開了我的家門,問我:“那個車牌7863的車是不是你的?車燈沒關,別沒電了,我閨女有一次也這樣,后來請人拖的車。”我從來沒有向吳嬸說過我的車牌號,不知她是如何知道的,敢情是個民間“福爾摩斯”。我雖然感激,卻也有一種被人偷窺隱私的感覺,心里微微有點不爽。

春天的一個晚上,吳嬸端來了兩盤剛出鍋的梨花水餃:“這是我們老家的特色,在別的地方吃不到,讓童童嘗嘗。”

說實話,吳嬸從農村來,衛生方面并不太講究。不說別的,她的指甲里帶著黑黑的污垢,用這樣的手包出來的餃子,想想就難以下咽。童童也有點潔癖,從不去稍臟一點的飯館,也不太習慣吃別人家的東西。最后,那些水餃,全被我倒進了垃圾桶。我生怕吳嬸看見會尷尬,用黑色的垃圾袋里里外外裹了好幾層,做賊一樣地悄悄扔掉了。我洗好了盤子,又讓童童把剛買的點心裝了一大包,和她一起送到了對門家。

第二天我們又在電梯里“偶遇”,吳嬸問童童水餃好不好吃時,童童是個小快嘴:“奶奶,我們一點沒吃,全扔掉了。”我忘了囑咐童童不要對吳嬸實話實說,不自覺地紅了臉。吳嬸也訕訕地,小小的電梯間里全是尷尬。

有一天下班后,我在包里翻了半天,也沒找到家門鑰匙。這時,對面的門開了,吳嬸走出來:“我上午出門時,看到你的鑰匙掛在門上,怕別人看見拿走,就拔了下來收著。”我嘴上道了謝,心里卻老覺得是個事。最后,我與老公一商量,干脆一步到位,換了一把心儀已久的高級指紋鎖。換鎖那天,我老覺得對門有雙眼睛在盯著我們,頭都不敢抬。

以后的日子里,我像做了虧心事一樣,不太敢直視吳嬸的眼睛。吳嬸卻像沒發生過什么似的,依然經常幫著扔掉垃圾袋,見了面照樣熱情地打招呼,只是不再送吃食過來。

那天我們在小區里碰上,吳嬸透明的塑料袋里裝著幾個紅色的大石榴,石榴開著口露出鮮紅的籽。童童眼饞,眼睛自始至終沒離開過那個袋子。吳嬸猶豫了一下,從里面挑了兩個最大的,塞到女兒的書包里:“這是開口笑,可甜啦,老家樹上結的。這叫那個‘純綠色食品,小可老喜歡吃了。”

紅石榴酸中帶著甜,比市場上買的不知要好吃多少倍。晚上,我和童童帶著禮物去對門道謝。吳嬸熱情地倒水沏茶:“都是自己家種的,我們老家院子里有柿子,還有葡萄,等摘了也給你們嘗嘗。”

出于對梨花餃子的愧疚,還有吳嬸平時對我們家的照應,我主動對吳嬸表達了感激之情。吳嬸擺了擺手:“遠親不如近鄰,都是鄰居,說多了就生分了。在我們老家,小孩子在別人家吃飯、玩耍都是常事。地里種的菜、樹上結的果,包括絲瓜、南瓜、杏子、桃子,只要爬過了墻頭,就全是鄰居的。就是沒爬過墻頭,熟了也要送過去,給大人孩子嘗嘗鮮。”吳嬸說不出“分享”這個詞,卻真真切切做到了這一點兒。

吳嬸快人快語,話匣子就打開了。她說,她一直與老伴待在鄉下,并沒有跟閨女進城。十多年前的一個傍晚,老伴突然暈倒在地,人事不省。她沒經過這樣的事兒,女兒雖然學的是護理,還在醫院里實習,但遠水救不了近火,電話一直打不通,她六神無主手足無措,緊急關頭,是她的鄰居幫忙做了緊急處理,又開車把她老伴送到醫院,還在醫院跑上跑下地辦手續。幸虧送得及時,才讓患腦血栓的老伴又多活了近十年,才在醫院里安然去世。

吳嬸感慨地說:“閨女非讓我來城里,我知道她不放心我一個人在家。可我在這高樓上住著,都不敢往下瞅,老覺得飄乎乎的,腳不踩在地上不踏實。閨女勸我多少次了,說城里不比村里,讓我少管閑事少說話,可我就是忍不住。你說,都住一個小區,和一個村差不多,誰家都有遇上事的時候,鄰里互相有個照應,多好!”我不禁有點臉紅。

以后的時間里,我們兩家的關系變得親密起來。童童比小可高一些,她穿不上的九成新的連衣裙、外套等,知道吳嬸一家是真不介意穿舊的,就送給了小可。吳嬸待童童也真是好,她教給童童很多民謠,還講了很多民間傳說。童童簡直把對門當成了自己家,不到吃飯的時間不回來。有時,她被吳嬸家的飯菜吸引,干脆留下吃飯,玩到很晚才回家。

有一陣子,單位進行考核,老公又出差,吳嬸幫忙接送和照顧女兒,她家簡直成了“全托所”,吳嬸也變身成了我們兩家的“總管”。單位考核剛完成,我接到婆婆的電話,說高血壓犯了,要來市里的醫院看看。

晚飯時,我和老公商量去哪家醫院最好,童童這個小快嘴,去吳嬸家找小可玩時,告訴了吳嬸。吳嬸大包大攬,拍著胸脯對我們說:“你放心,咱有熟人,我讓閨女打聽好大夫好專家。”果不其然,第二天,小可媽媽的電話就打來了,告知了我們幾個專家的坐診時間。

婆婆病情并無大礙,我邀請她在家里多住幾天再回去。對于我的舉動,不要說婆婆,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婆婆與吳嬸一見如故,沒兩天便親如姐妹。

以前,我老怕長輩住在我們的小家會過多干涉我們的生活。現在婆婆來了,家里卻多了許多煙火氣。婆婆與吳嬸兩個慈祥的老太太,經常一起去逛菜市場,一起去跳廣場舞,在家時,兩人一邊織著帽子圍巾,一邊拉著家常,簡直是一幅絕美的圖畫。

編輯/纖手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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