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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為夢,一心為公

2019-11-15 03:11:21 讀者 2019年23期

我是青龜

1967年5月5日,河南鄭州一個知識分子家庭里,一個孩子出生了。在那個無比推崇奉獻的年代,父親施懷琳想為孩子取一個好名字。他絞盡腦汁想了很久:“就叫‘一公吧。”這個“一心為公”的期望,就這樣沉甸甸地落到這個孩子身上。

1969年,施家搬到了駐馬店。1977年,國家恢復高考,施一公的哥哥姐姐圍成一圈,蹲在家門口的地上,聽父親講解數理化問題。父親隨手撿了一塊石頭,在地上寫寫畫畫。施一公在旁邊看呆了,氧氣和氫氣是怎么變成水的,一元二次方程是怎么解出來的,種種奇妙的問題在他腦袋里炸成了朵朵煙花:“科學太酷了!”從此,他對數理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1979年,小升初考試,施一公考了全鎮第一名。班主任拉著他的手,囑咐道:“你長大了一定得給咱駐馬店爭光啊。”這句話深深地印在施一公心里。

高中時,施一公轉入河南省實驗中學。轉校后,他想申請入團,但老師對他說:“雖然你學習好,但發展不夠全面。”恰好那時學校要舉辦運動會,班上沒人愿意參加長跑。為了好好表現,施一公毫不猶豫地報了名。

“結果我跑了倒數第一。”

施一公心里很不是滋味,好強的他此后就天天練長跑,“希望有一天能夠一雪前恥”。第二年,學校又舉辦運動會,“這一次,我拿到了第一”。從此施一公就有了“跑霸”的頭銜。

1985年夏天,施一公以全國數學聯賽河南賽區第一名的成績,被保送進清華大學生物系。清華大學學霸扎堆,但施一公依然“年年拿第一”。

進入清華之后,施一公還想繼續練長跑,但學校長跑隊只招專業運動員,“迫不得已,我改練了競走”。改練競走后,施一公又創造了校紀錄,直到他畢業5年后,這個紀錄才被人打破。

施一公為什么如此癡迷練長跑和競走呢?“因為體育項目特別能鍛煉人的意志。”

可就在施一公人生極盡暢意之際,一場災難悄然而至。

1987年9月21日,傳達室大爺突然闖進教室:“誰叫施一公?”施一公站起身:“我就是。”大爺急著說道:“快出來拿電報。”

電報上寫著短短7個字:“父病危,速歸速歸!”

施一公萬萬沒想到,家中等待他的,是整齊的花圈和挽聯。父親是被出租車撞倒的,當司機把父親送進醫院時,人雖然昏迷,但血壓和心跳是正常的,可是醫生冷冰冰地說了一句:“先交押金,后救人。”4個半小時后,當司機借錢趕到醫院時,施一公父親已經沒有了心跳。

這件事深深打擊了施一公。一年多的時間,半夜三四點的圓明園里,經常出現他奔跑的身影,一圈、兩圈、三圈……有時跑著跑著,他便跪在地上號啕大哭。

施一公腦子里充滿了種種疑問:“醫生的天職不是救死扶傷嗎?為什么見死不救?不救救我的父親?”

恰好這時,一個去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讀博的機會來到他面前,于是施一公收起行李,離開了中國。

初到美國的施一公,很快遇到了困境——他的英語不好。讀一篇論文就要花五六個小時,很多關鍵地方更是摸不清脈絡。他咬著牙,在日記里給自己打氣:“有什么了不起,我是清華的!”盡管學習令他感到疲累,但每天做完實驗后,施一公都會花一小時閱讀《華盛頓郵報》,鍛煉英語讀寫能力。

1992年的一天,施一公打開《華盛頓郵報》,只見上面赫然寫道:“中國運動員服用違禁藥物。”

施一公接著往下讀,越讀越生氣,原來,中國游泳隊在奧運會獲得了四金五銀,美國媒體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就報道說中國運動員服用了興奮劑。施一公憤怒難抑,立馬給報社寫信,批評媒體報道的不公平。

沒想到過了兩日,這封信就刊登在了《巴爾的摩太陽報》上。施一公非常高興,為自己英文水平的提高,更為自己維護了祖國的榮譽而自豪。

然而,不公平之事何止于此。

有一次,他在倫敦機場入境,跟著隊伍慢慢往前走,前面的人拿著簽證,在移民官眼前一晃便通過了。輪到施一公時,他也晃了一下護照就往前走,沒想到卻被攔下了,接著是盤問、翻包……排在施一公后面的人都繞過他,很輕易地通過了。

施一公心里非常憋屈:“為什么不尊重我?就因為我拿著中華人民共和國護照嗎?”經歷這樣不公的事情越多,施一公就越為中國感到不平,也越來越思念祖國,并想盡快報效祖國,于是他更加拼命地學習。

讀完博士后,幾家美國大公司都爭著要施一公,一家保險公司還承諾給他中國首席代表的位置。

“你能拿到6位數的年收入。”即便是現在,這份收入也絕對算高薪,更何況當時是20世紀90年代。

當時,出國留學的人都“流行”進入美國大公司,但施一公顯然“過時”了。他竟然放棄了大公司,選擇了一個科研機構——斯隆-凱特琳癌癥研究中心,研究腫瘤發生與細胞凋亡,以及膜蛋白的結構與功能。

不到兩年,施一公就在《細胞》《自然》等頂尖科學期刊上發表了3篇論文,論文的水準非常高。很快,普林斯頓大學就找到施一公:“希望你能加入普林斯頓,我們將為你提供專門的實驗室。”

施一公進入普林斯頓5年,就成為該校分子生物學系歷史上最年輕的終身教授。

2003年,施一公還有了兩大發現:“人體細胞凋亡過程失靈導致癌癥”“人體內生長因子訊號傳導失常造成癌細胞迅速分裂等人體細胞運作失常是致癌原因。”

他獲得了“鄂文西格青年研究家獎”,成為該獎設立以來首位獲獎的華裔學者。

2005年,施一公當選華人生物學家協會會長。

普林斯頓大學為他提供了整整一層樓的實驗室,為他申請了系里最高的科研基金,協助他申請了10次美國國家基金,資助他購買了500平方米的獨棟別墅和4000多平方米的花園。

施一公在這樣的“寵愛”下,結了婚,有了一雙兒女。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施一公總覺得心里少了一點什么。他在偌大的花園里散步時,總是莫名其妙地想起家鄉、想起祖國。

2006年5月,施一公回國參加中國生物物理學年會,下了飛機,看到祖國驚人的變化,他一邊感嘆,一邊又惋惜自己是這一切的旁觀者。

這時,清華大學黨委書記陳希找到他,字字句句,十分懇切:“清華急需人才,希望你能回國。”施一公聞言心里一動。

回到美國,施一公對妻子說:“我是接受,還是放棄呢?”

妻子聽完就笑了:“你既然這么問,就說明不想放棄。你的名字也說明了一切,一心為公。一公,我支持你的決定。”

施一公立馬致電陳希書記:“愿意回清華工作。”

消息一出,美國一片嘩然。“施一公肯定是瘋了。”美國有這么好的生活條件和科研環境,他竟然選擇回中國重新開始。

施一公說:“清華強則國強,我要用我一個人的力量,改變三分之一的清華學生,若真能做到,那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就會是一股非常強大的力量,會是一場革命,會讓中國變得更加美好。”

不久后,施一公就回了國,擔任清華大學生命科學學院院長,主攻“細胞凋亡及膜蛋白結構”研究,簡單說就是研究癌癥、遺傳病是如何形成的。盡管研究條件不如美國,但施一公帶領團隊克服困難,取得了一系列重大突破。

在2008年之前的25年間,清華在生命科學領域只發表過兩篇世界級論文。但在施一公的帶領下,短短10年內,清華生命科學學人就在《細胞》《自然》《科學》等頂級期刊上發表近60篇論文,在多個領域取得世界級突破。比如揭示了阿爾茨海默病致病蛋白,分泌酶復合物精細三維結構,為研究阿爾茨海默病的發病機理提供了重要線索。比如首次捕獲了真核細胞剪接體三維結構,解開了困擾國際生命科學界20多年的分子生物學謎團,標志著人類對生命過程和本質的理解向前邁進了關鍵一步。這是一個“諾獎”級別的重大發現。

正因為多次取得世界級突破,施一公獲得了一系列大獎:2015年《自然》杰出導師獎、賽克勒國際生物物理學獎、香港求是科技基金會杰出科學家獎、瑞典皇家科學院愛明諾夫獎……

清華大學生命科學學院的多個學科,也在施一公的帶領下,達到了世界領先水平。

2015年9月,施一公被任命為清華大學副校長。在擔任副校長一職后,施一公慢慢發現了一個問題:“清華大學70%~80%的高考狀元,都去了經管學院,連我最好的學生也告訴我,很想去金融公司。這說明什么?說明大學的導向出了問題。”很多非常優秀的科研人才,最后竟然都選擇“掙錢”去了,施一公覺得實在是太可惜了。在一次歐美同學會上,“大牛”們議論起中國教育界的問題,大家越討論越激動。這時,中科院院士韓啟德說:“你們都是在中國出生、中國長大,知道中國教育的優勢和短板,同時在海外至少生活了十幾年,在著名大學做過教授,知道國外教育的優勢和缺點,為什么不能取其所長,發揮我們所長,在中國創辦一所小型大學?”

施一公聽到這句話,非常激動。“我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一個想法在施一公腦海中誕生了。這個想法就是創辦西湖大學。

“我想聯合頂尖科學家,創辦一所高起點、小而精的研究型大學,致力于高等教育和學術研究,培養復合型拔尖創新人才,推動祖國的進步、人類的進步。”

說干就干,施一公立馬投入籌備中。聽說施一公要去創辦一所大學,業內很多人都覺得不可思議。“這意味著他的精力要轉向了。”“他沒有多少精力從事科研了。”“太可惜了,他本來極有可能拿‘諾獎的。”

是啊,如果繼續全力搞科研,施一公有很大可能會獲得“諾獎”。對一個科學家來說,獲得“諾獎”是多么大的榮譽啊,施一公竟然放棄了。

當大家都在為“名”“利”而戰時,他竟然說了一句:“十個諾貝爾獎,也換不來一個西湖大學。”

西湖大學是一所民辦大學。為什么要民辦?“探索高等教育的新路,使研究不為制造論文所累。”

既然是民辦,就需要錢——成立西湖教育基金會。

施一公從來沒有因為錢的問題向別人開過口。但為了創辦西湖大學,他真的是豁出去了,四處求資助,經常搞得自己面紅耳赤。

在“化緣”的過程中,施一公遭遇了很多難堪,但也打動了很多人。

有一次,他跟一個叫鄧營的小企業家談西湖大學。鄧營的企業規模很小,一年營業額就一億多元。可鄧營聽完施一公的想法后非常激動,要捐一千萬給西湖大學,但鄧營夫人卻插嘴說了一句話:“哥,我也要做創始捐贈人。”

施一公愣了,成為創始捐贈人,至少要捐一個億。

鄧夫人回家后對孩子說:“媽對不起你,把留給你的一億元,捐給西湖大學支持教育了。”

就這樣一次一次、一點一點,基金會終于籌到了43億元。

如果你看過《最強大腦》,就會發現,在2018年、2019年的《最強大腦》上,竟然出現了施一公的身影。

很多人為此嘲諷施一公“不務正業”。“老師不好好當,跑來上綜藝。”這些嘲諷施一公的人哪里知道,施一公上《最強大腦》其實是有目的的,這個目的就是推廣西湖大學。

在《最強大腦》做評委期間,只要看到優秀學生,施一公就說:“幾年后來西湖大學讀博士吧!”

2018年10月20日,中國第一所民辦研究型大學——西湖大學,在杭州正式揭牌成立。

記者問:“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施一公這樣回答:“我已經過了知天命的年紀,前40年做了一件事,成家立業。又用了10年做第二件事,就是幫助我的母校清華大學,迅速發展了生命科學學科。但似乎這兩件事情,都是為了第三件事——創立西湖大學。西湖大學是我這輩子最大的事。”施一公曾經收到一幅字——立德立言,無問西東。

“當遇到困難的時候,當‘小我與‘大我沖突的時候,我希望更多的人能夠選擇立德立言,無問西東。執著前行,做一個勇敢的探路者!”

施一公真的做到了:科學為夢,一心為公。

(淇奧摘自微信公眾號“拾遺”,本刊節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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