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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摸

2019-11-15 03:11:21 讀者 2019年23期

凱文·威廉姆斯

下午5:30。現在我知道躺在手術臺上是什么感覺了。我是一名外科醫生,腹部剛剛做了緊急手術。他們說我會好的,但躺在這間冰冷的手術室里,我感到燥熱,渾身發抖,一生都好像沒這么疼過。

我理解了我的病人眼中的那種憂慮和些許害怕,還有為什么他們中有的人會本能地伸出手來握住我的手。然而,陌生人觸摸我或是我觸摸陌生人總讓我感到很不舒服。只有病人在熟睡時,我才能專心地對付一根骨頭或是一根血管,全神貫注地做手術而不必在意那個人。觸摸病人是每日例行的公事之一,我按照在學校里學的那樣做:職業性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動作盡量短而明確。現在我感受到的就是這種觸摸。

晚上7:20。他們熟練地護理著我,每個人都有板有眼,都很有效率。

有多少次都是我站在病人的床邊,下巴剃得光光的,洗得干干凈凈,處在控制的地位,命令別人而不是接受命令,向下看而不是向上看。

但是今晚,在這間充斥著消毒液氣味的檸檬黃色的病房里,我不是醫生,只是一個普通人:我結婚了,有3個孩子,平時打網球,最喜歡的季節是秋天。以前疼痛從來不是我的伴侶,現在我生活的目標是不靠別人給自己洗澡。

我害怕了,對別人護理自己感到厭倦。

深夜2:15。另外一間陰暗的病房浮現在我的腦海中:那時我年輕,是住院部醫生,正面對著我第一個瀕臨死亡的病人。她瘦成了一把骨頭,面色蒼白,神志不清。讓我印象最深的是,她輕輕地叫喊著,持續不斷,伴著搶救器械的聲音。那晚我做了醫生該做的一切,但沒有用。

早晨6:22。在過去黑暗中的那幾個小時里,他們不停地撥動我、檢查我。現在來的是早班護士,她上了歲數,長得像株可愛的圓白菜。她拉開窗簾,給我換床單,檢查我的脈搏,一步步做完自己的工作后,向門口走去。然后,她轉過身,走到水槽邊,蘸濕一條干凈的毛巾,輕輕地擦我沒刮過的臉,說:“這一定很難熬。”

淚水涌上了我這個一向漠然、克制的醫生的眼睛。她竟停下來體會我的感受,用那么一句準確而又簡單的話來分擔我的痛苦:“這一定很難熬。”

她并不是僅僅檢查脈搏或是換換床單,她真正撫摸了我。有那么一刻,她的手變成了上帝之手。

“你對我微不足道的兄弟所做,即是對我所做。”當我下定決心以后不是去“觸摸”一個軀體,而是去“撫摸”一個人的時候,《圣經》上的這句話在我耳邊響起。

(聶 勇摘自北岳文藝出版社《最讓你機智聰明的智慧故事》一書,視覺中國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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