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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飛天”的日子

2019-11-15 03:11:21 讀者 2019年23期

陳詩箋 高達

這是一個關于等待的故事,并且等待仍遙遙無期。隨著新一代航天員的入場,現年53歲的鄧清明能夠“飛天”的希望已經越來越渺茫。但他始終堅信,付出必有回報。

最近的一次

鄧清明在充滿轟鳴聲的飛船里醒了。他的耳塞掉了,噪音涌進耳朵,四周一片亮堂堂。那一瞬間他有些茫然,記不清楚這已經是他進來的第幾天。

這是一個僅有20平方米的空間,里面有兩個人,鄧清明和陳冬,他們要在里面待33天,吃喝拉撒睡和工作,都在這里。幾個月前就做好的食物,加熱了就是一頓飯。擦一擦身體就算洗了澡。明晃晃的燈一直開著,機器一直在響,廁所的臭味一陣一陣地飄過來。

空間逼仄帶來的壓抑是不斷累積起來的,許多宇航員在這個過程中患上了“狹小空間游離癥”。為了轉移注意力,鄧清明和陳冬在里面說起了故事。

33天后,他們出艙了。這不是“飛天”,只是在位于北京航天城的模擬倉進行最終“飛天”的模擬實驗。出艙那天,是2016年6月11日,葉子綠了,夏天來了。鄧清明想好好洗個澡,然后吃一塊西瓜。

4個月后的10月16日,陳冬成為神舟十一號“飛天”的最終人選,而比他大12歲的鄧清明以零點幾分之差成為“備份”,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他依然記得三年前,執行神舟十號任務時,女兒鄧滿琪正在酒泉衛星發射中心代職,他則作為任務“備份”乘組成員入住問天閣。由于航天員乘組要在飛行前進行醫學隔離,父女二人約定,每天晚飯后,隔著問天閣的圍欄見一面。

父親在圍欄里,女兒在圍欄外,相距10多米。每次道別時,女兒總是說:“爸爸,你要加油啊!”一次分別后,他從女兒的背影中,感覺到她哭了。他也想哭。

這一次,他還需要等待。

11月18日,神舟十一號飛船返回艙成功著陸。迎接景海鵬和陳冬的是無數關注的目光,連圍觀的牧民都為自己能夠目睹這一切感到幸運。

而屬于鄧清明的歡迎隊伍只有兩個人。從酒泉返回北京的那一天,女兒鄧滿琪和妻子一起去機場接他。她們在家里備好了一桌飯菜和紅酒,帶去了鮮花。妻子還特意穿上了紅色的衣服,笑容滿面。

鄧清明

回到北京的家里,航天員鄧清明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水流聲蓋住了他的哭聲。在之后的一些場合,他不斷地表示,這是他最接近太空的一次。那一年他50歲,距離1998年入選為航天員,已經過去了18年。

消失的人

這是一個會在日常生活中“消失”的職業,是否能夠“飛天”都不會改變這一點。

1997年年底,中國第一批航天員來到北京航天城,在花了一周時間收拾完航天員家屬樓后,他們才知道,原來自己不能和家人一起住在這里。

他們搬去了另一棟神秘的“紅房子”,那是航天員公寓。包括鄧清明、楊利偉在內的14名航天員都住了進去。他們距離市中心只有20多公里,距離家人只有一個院落的距離,卻像隱居一樣,與世隔絕。

士兵嚴密把守,外人不得入內,一周五天都是如此。進出公寓都要拿交鑰匙,登記時間,專車接送,專人護送。他們不能在外面吃飯,不能私自外出,即使是集體出行,也必須坐火車,且不能坐同一列火車。

在航天員之外,他們大多還擔任了父親的角色,但總是沒辦法見證孩子的成長。鄧清明的女兒鄧滿琪小時候喜歡看天,因為只有一直盯著天空看,才可以在飛機經過的時候第一眼看到。在她看來,飛機就是爸爸,爸爸就是飛機。

由于不能暴露身份,對親屬之外的人來說,他們的缺位更像是一種“失蹤”。可是一旦成功“飛天”,這些航天員的存在感并不亞于當紅的明星。楊利偉是第一個,也是收獲最多矚目的一個。

鄧清明從未“飛天”過,當紅不是他的煩惱。如果你在搜索引擎里輸入他們的名字,會發現已經“飛天”的航天員們的搜索結果是百萬級,其中以楊利偉最多:833萬個。而鄧清明的搜索結果是萬級:8.9萬個。

2006年,他以微小分差落選神舟六號任務。飛船還在天上的時候,他難得有空參加女兒的家長會。那一天,恰好有記者到學校采訪費俊龍、聶海勝的孩子,現場一片熱鬧。鄧滿琪也是航天員的孩子,但是沒有人注意到她。

那個時候,女兒對他哭:“為什么你總是上不了天啊?”他也沒辦法回答。這是不止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的選拔,不是B角可以如愿走上舞臺的勵志故事。他只能擠出一臉笑,寬慰女兒:“還有機會。”

對中國的航天員來說,等待是常態,那始于1995年。那年冬天,第一批預備航天員的選拔工作正式開始。

那次選拔的規模幾乎是空前的。99%的淘汰率,3000多名參與初選的飛行員,為期半年的初選體檢,長達兩年的篩選,層層淘汰,最終只留下了14個人。鄧清明是其中一個。

24年后的今天,當年的14個人中有8個完成了“飛天”,5個停航停訓,剩下唯一一個現役且沒飛過天的,就是鄧清明。

但在當時,他并不知道這是一場未知的等待。任務很多,他們要在四五年內完成八個大類、上百個科目的學習和訓練。

訓練的辛苦甚至痛苦是常態,它們被描述過很多次了。頭低位臥床訓練時,他們要連續5天呈負6度臥姿,頭低腳高,還要控制飲食進水量、清潔個人衛生。模擬失重訓練結束后,他們普遍會輕上四五斤。心理訓練要考驗他們承受疲勞和寂寞的能力,整整72個小時只能工作不能睡覺。高速離心機把他們的五官擠壓到變形,有航天員找到拍下離心機訓練鏡頭的記者,懇請他不要讓畫面出現在電視上,擔心父母看到會受不了。高強度的訓練結束后,鄧清明身體僵硬,手會抖,想吃飯,夾起的菜能被抖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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